玉兰有许多品种,很难让人彻底明白。上海的市花是白玉兰,长什么模样,本地人大约没问题,外地人会摸不着头脑。近年来高大的广玉兰流行,需要决定了市场,公路边是个苗圃就在成片种植。法国梧桐差不多已取代中国的本土梧桐,若干年以后,广玉兰或许也会取代白玉兰。
新住宅区玩绿化,樟树之外最显眼的是广玉兰,四季常青树形优美,花大清香仿佛白玉,很容易让别人产生误会,以为这个就是白玉兰。广玉兰其实是洋玉兰,又叫大花玉兰或荷花玉兰,原产地在北美,与正宗国产的白玉兰相比,在现代都市中更有优势。白玉兰是落叶乔木,漫长的冬天只剩下干枯树枝,洋为中用,高大常青的广玉兰显然更适合美化广场和街道。
中国种植玉兰的历史久远,使用这两个字的时间并不长。屈原《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这木兰就是玉兰,同样的道理,也是女英雄花木兰的出处。据说最早有意识移栽的人是僧侣,玉兰的纯净素雅,与佛教的清静寂灭浑然一体。后来从寺院移到了宫廷,小家碧玉顿成名门贵媛,野树闲花变为皇家后院的装饰,与海棠迎春牡丹桂花合在一起,凑成一幅“玉堂春富贵图”。
小太监想哄皇上高兴,宫女讨老佛爷喜欢,虽然只是讨个口彩,荣华富贵谁不热爱,于是民间纷纷效仿,私家园林跟风移栽。木兰一词在唐诗宋词中还十分常见,见说木兰征戍女,不知那作酒边花,渐渐就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到后来,木兰不知不觉地成了玉兰,只强调其形如玉,香如兰,人们再见时,只注意到“独饶脂粉态”,早忘了替父从军的英姿飒爽。
明朝的文征明歌咏玉兰,我知姑射真仙子,天谴霓裳试羽衣,还是娇憨的女儿态,然而木既成玉,这女孩子便成了凡间试穿羽衣的姑射仙子。或许在文人心目中,舞枪弄棍治国平天下,毕竟男子汉大丈夫的买卖,指望“一树女郎花”去保家卫国,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玉兰以白玉兰为最常见,也最可爱,堪将乱蕊添云肆,若得千株便雪宫。然而好花不常开,春归如过翼,一去就无踪无影。玉兰花势极旺,千干万蕊尽放一时,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树好花禁不住一场春雨,不像有的花卉花期长久,你方唱罢我登场,前仆后继。玉兰盛开时满树晶莹,如冰似雪,往往一败俱败,说谢都谢。因此古人赏玉兰,讲究“玩得一日是一日,赏得一时是一时”,该抓紧时必须抓紧,说出门就得立刻出门。“初开不玩而俟全开,全开不玩而俟盛开”,结果便是“好事未行,而杀风景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