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门寺文化景区建成后,其可能收益主要来自于门票、酒店、餐饮、商业、捐赠与供养等等。据法门寺景区一工作人员透露,佛光大道上的每尊佛像供奉费用达到数百万元,“舍利塔要上亿”。但这与法门寺景区的巨大投入相比依然差别甚大。
“启动时初步投资了7到9个亿。”杨东向本刊记者透露,“省上也有投资。”
韩杰应也介绍,景区的主体建筑“合十舍利塔”原本要建200多米,同样因为资金所限才改成了如今的148米。目前,法门寺文化景区已经建成了一期工程,二期工程“综合服务区”尚未启动。
一直以来,曲江新区始终甩不开打着文化的幌子搞房地产开发的质疑。一个事实是,曲江新区通过对西安市内大唐芙蓉园、曲江池遗址公园等项目的运作,无一例外地都促进了周边房地产市场的急剧升温。
坐落在西安南郊的大唐芙蓉园一带已经是西安全市房价最高的地段之一,周边各种别墅、高档住宅鳞次栉比。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法门寺周边以及寺院所在的扶风县房产市场短期内并没有多大升值空间。韩杰应认为,“很难讲曲江新区是看中了法门寺周围的房地产。”
但曲江新区最终依然启动了法门寺景区的开发。坊间评论认为,这被曲江视为一次正名的行动。
“曲江是做文化产业的。”刘兵说。“利用升值后的收益回过头来投入到文化产业的更大开发,这才是曲江新区真正的追求所在。”
另据了解,继法门寺之后,曲江新区将继续启动陕西周至县楼观台中国道文化展示区的建设。
曲江发展史
早在1993年,西安市就已经规划了曲江旅游度假区,但其后的十年
中曲江地区并没有多大改变,“到处是坟地,曲江池两旁是麦田、农村和几十米高的垃圾山。”不仅是曲江,有着雄厚旅游文化资源的西安市其时也只是依靠着兵马俑、大雁塔、秦汉王陵等旅游景点吸引着游人。
2003年3月,曲江旅游度假区改为曲江新区,确立以“文化立区、旅游兴区”的指导思想,提出以500亿元打造中国文化产业发展第一平台的目标。
新生的曲江由曾经担任西安高科、紫薇实业总经理的段先念领航后,得到了迅猛发展。“当时的曲江几乎是一分钱没有。”韩杰应称,摆在段先念和曲江新区面前的是几十上百亩的土地,以及土地上蕴涵的丰富文化资源。
曲江的奇迹也由此开始了。随着投入巨资的大雁塔北广场、大唐芙蓉园、曲江池遗址公园等景点的盛装迎客,曲江一时炙手可热。
“政府低价拿地以后,先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其后对文化资源进行整合,通过重大项目带动地产的升值。”在韩杰应看来,这是曲江运作最为简单的脉络。
“7年前曲江一亩地20万元到30万元,现在一亩300万元到400万元。”杨东介绍。
但这也正是曲江模式招致质疑的最大原由之一。“曲江是不是在搞地产开发?”张燕介绍,类似的疑问始终存在着, “大唐芙蓉园据说投入了13亿元,光靠门票和演出收入能收回?不可能。”
“有人讲大唐芙蓉园一百年也回收不了,我不这样看。”韩杰应说,曲江更在乎的是景点外围的收入。
张燕也认为,单纯的文化建设不能通过投入与产出的比例来衡量。但不可否认的是房地产已经成了曲江新区积聚资本的最有力途径。杨东透露,曲江新区启动之初就认识到必须吸纳一定的常住人口,“没有房地产,曲江建设资金就有问题。”
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曲江由此发出了巨大的能量,西安人开始感受到了曲江的财大气粗。2005年4月,“国人震撼、世界惊奇”的大唐芙蓉园开门迎客。
韩杰应对此记忆犹新,令他记忆深刻的还有曲江新区甚至把广告打到了西安古老的城墙上。西安某媒体的一位记者称,此前曾有一家酒厂在西安钟楼上做广告,但一天之后就被勒令取掉,“曲江新区在西安城墙上的广告,虽然议论较多,但一直坚挺。”
另一个显示着曲江新区拥有“特权”的事件是,即使在西安市禁放烟花爆竹期间,大唐芙蓉园的焰火依然夜夜不断。
“财力太雄厚了。”韩杰应介绍,曲江新区领导层曾向他透露,十一五期间曲江新区握有近十个项目启动资金,“每个都在一亿元以上”。
除旅游景点的开发外,“钱已经不是问题”的曲江新区同时涉足了其他的文化产业。2006年4月,西安曲江影视集团挂牌,其后投拍的大型电视剧《大唐芙蓉园》登陆央视;2007年6月,西安秦腔剧院收归曲江名下。
2007年8月,曲江新区和深圳华侨城一起成为全国首批命名的两个“国家级文化产业示范区”。
用政府的手办市场的事
过去几年中,官与商的身份纠结始终是曲江新区绕不开的话题。
“除了管委会高层是政府公务员外,其他工作人员都是市场招聘。”杨东透露,管委会内部参照公司制管理,实施企业化的年薪制、奖惩制。
但曲江新区并不是一级政府机构,依然与项目所在的区一级政府存在着矛盾。刘兵也坦承,曲江新区来到法门寺后,最大的挑战之一就是“如何与当地政府配合”。
“这只能由市政府出面。”杨东介绍,曲江新区是西安市政府的派出机构,赋予了市一级的经济管理权限。他透露,这些权限包括“土地的规划、出让、拍卖,干部的任免,以及招商引资的权力”。
同时,管委会还以曲江的名义成立了文化产业投资集团,集团下面根据不同项目成立子公司具体操作,“管委会主任兼任公司董事长,政府主导企业运作。”
在刘兵看来,曲江新区的建设由政府强力主导是现实经济环境决定的,“西安乃至整个陕西属于经济不发达地区,市场孕育并不成熟。当年深圳如果没有政府的强力主导,能有今天的发展吗?只有政府培育市场成熟以后,才能一切交给市场去主导。”
韩杰应也认为,管委会的领导层“不像官员,像商人”,曲江是在“用政府的手办市场的事”。在这些人当中,管委会主任段先念尤以其丰富的商场经历为人所瞩目。
“以文化产业为由头,通过文化发展来经营城市。”刘兵说,这才是曲江的追求。
一种开发模式的辩证
“这里不会有人来了。”4月22日,本刊记者在法门寺围墙外再一次见到白乖英时,景区一侧穿行的路口已经封闭。
法门寺门口被僧人推倒的围墙改作了高耸的铁栅栏,寺门正前方留出了一个可以并排通车的豁口。法门寺景区一工作人员告诉本刊记者,“这口子是专门给僧人出入留的。”这也被认为是景区建设方与法门寺双方妥协的结果。
“效果怎么样还得观望。”慧慈法师说,他们希望景区建成后能成为弘扬佛法的净地,“景区要发展歌舞厅、杀鸡宰羊肯定不行。”
在张燕看来,文化旅游开发必须“有选择性地开发”。她提醒,法门寺经过上千年的历史积淀,已经和寺院内外的地域、自然、民俗融为一体,景区开发必须照顾到历史与现实的“和谐统一”。
“法门寺文化景区等于是一个全新的景观,原始风貌全部毁掉了。”张燕还举曲江池的例子说,在历史上“雁塔题名 ”“曲江流饮”都曾是文坛佳话,近千年中这里留下了无数文人墨客的足迹,但改换一新的曲江池已经让人找不到“凭吊”的感觉了,“不过是一个新建的公园”。
西安阿房宫遗址修缮后,张燕曾经带领一法国学者去探访。张燕介绍,在看到充斥其中的水泥柱子后,该学者“连连摇头”。“这种情况在10多年前的文物修复中尤其严重。”张燕说,商人逐利并不重要,“政府的短视才最可怕。”
此外,张燕对法门寺文化景区旨在打造成世界佛教文化中心也心存质疑。她认为,文化的圣地都是通过久远的历史积淀自然形成,从来都不是人为打造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曲江的确为西安的城市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发展就是保护。”刘兵认为,所谓文化传承与城市开发相冲突的观点,不过是一种狭隘的理解,“一栋明清的房子如果没有人住肯定就留不长。”
在韩杰应看来,曲江模式也是不可复制的,“现在谁还有那么多的地给你?”他认为,曲江的奇迹是特定经济和社会环境的产物。(稿源:新浪)
